此后，她再也没有出现在苏城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，也无人在意。可她没有说错，他这辈子，什么也留不下。有的东西不想要，有的东西要不来。他转身走进车间，让机器的轰鸣声淹没所有思绪。他去深城那段时间，积压了很多事情，只能趴在案头，一一处理。李秘书匆匆赶来：“陆经理，刚接到市里通知，有个欧洲采购团在深圳落地，他们要过来考察，带着翻译和专家，让咱们务必好好准备。”深城？他抬起头，疲惫的眼睛露出一丝光亮，又很快黯淡下去：“好。你去安排。”三天后的接待仪式，厂区门口拉起横幅。热烈欢迎欧洲友人莅临指导。深化改革促发展，技术交流谱新篇。李秘书靠近说：“横幅是市里宣传部特制的，他们说这次考察很重要，要我们一定把握机会，争取拿下订单。”陆砚舟微微颔首，望向远处缓缓驶来的中巴车。车队在厂区门口停稳，首先下车的是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宾，他立即迎上前，市里的陪同人员一一介绍，他和外宾一一握手。走到队伍最后，市里的同志热情地介绍：“这位是深城特聘的翻译傅景深先生。这位是——”陆砚舟顺着对方的手势望去，呼吸骤然停滞。“深城特派的玉雕工艺顾问，苑晓婷女士。”同志笑着补充，“说起来，她也是咱们苏城人！”苑晓婷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，优雅端庄。目光与陆砚舟相接的瞬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陆砚舟的痛楚还没来得及化开，就听见深圳领队的市领导笑着解释：“晓婷同志现在可是我们深城的高级人才，签了协议的。这次欧洲考察团指定要看苏城的玉雕工艺革新，专家组点名要她全程陪同讲解。”陆砚舟缓缓伸出手，手上猛地一沉，却是被傅景深握住：“陆经理，又见面了。”“欢迎。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。就在这时，车间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：“苑师傅！是苑师傅回来了！”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，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。苑晓婷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，朝工人们轻轻挥手。陆砚舟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被众人簇拥，苦涩中透着一丝期待。走进车间，苑晓婷给欧洲客户介绍工艺，傅景深在一旁用流利的英语翻译，考察团频频点头，竖起大拇指。众人窃窃私语：“怪不得苑师傅这些年音讯全无，原来是找了新人，比陆厂长年轻，长得也排场。”“小伙子还会外语，那以后，苑师傅的手艺可真像电视机说的，走出国门，走向世界。”“她在咱们厂，手艺也能卖到外国去啊。为什么不回来？”“李秘书开会说了，现在要抢占高端定制市场。大师傅和手工大师，能一样吗？”陆砚舟的心像被钝器重击。考察午餐时间，陆砚舟终于找到机会靠近：“晓婷，我们能不能”“陆厂长有事？”傅景深适时挡在两人之间，笑容得体，“你确定要在电视台的镜头面前说这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