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亚青赛

更衣室的空调嗡嗡响,她捏着球拍的手心有点汗。教练刚才拍她肩膀说“放开打”,可瞅着旁边穿通款队服的王础钦,还是忍不住咬了咬嘴唇——这是他俩头回在国际赛场搭混双,还是亚青赛决赛他比她高小半个头,站在球台边试拍时,背影看着挺稳,可转身跟她击掌时,她瞅见他耳尖红了“别慌。”他声音有点闷,却把拍子往孙莹莎手里塞了塞,“跟平时练的一样,我给你护正手。”其实练混双那阵子,他俩总吵架他嫌她跑位太抢,她怨他给的球太高,有时侯练到天黑,球台边能捡出一地带气儿的话可刚才半决赛赢下来时,他拽着她往场边走,手心烫得像揣了个暖水袋,说“决赛看你的反手”,那语气里的笃定,比任何鼓励都管用决赛对手是薛飞哥和天一,都是熟面孔第一局开局有点紧,她接发球拧飞了一个,懊恼地跺了下脚。王础钦突然从对面探过身,用拍子敲了敲她的球台:“别急,发短球,我兜着。”他眼神亮得很,像训练馆顶上最亮的那盏灯,她心里那点慌劲儿,莫名其妙就散了。后来打到关键分,他一记正手爆冲把球钉在对方台角,她跳起来想喊,却看见他先回头看她,嘴角咧得老大。那瞬间突然觉得,之前吵的那些架,练到腿软的夜晚,好像都在为这一拍攒着劲儿。最后一分落地时,他比她先冲过来,胳膊差点把孙莹莎勒得喘不过气,奖杯往她手里塞时,指尖蹭到她掌心的汗,他又触电似的缩了缩颁奖台上风有点大,我把奖杯往他那边挪了挪,让他也能靠得近些。记者拍照时喊“看镜头”,他突然偏过头跟我说:“孙莹莎,你刚才那个反手直线,绝了。”她没来得及回,就被闪光灯晃得眯了眼,可心里跟揣了颗大白兔奶糖似的,甜丝丝的。下台时他拎着她的运动包,步子迈得老大,她得小跑才能跟上。“下次再搭档,我肯定比这次打得好。”他突然冒出一句,耳根又红了。她瞅着他后脑勺的发旋,忍不住笑出声:“王础钦,你现在就挺好的。”晚风卷着球馆外的树影,他没回头,可她看见他手里的包带,攥得更紧了些。那时侯还不知道,这枚金牌只是个开头,往后那么多球场,那么多输赢,身边站着的,总会是这个有点别扭,却会在关键时刻把最稳的球路让给她,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她的人。后来再想起这场亚青赛,球台边的灯光、球拍相碰的脆响,都成了泛黄胶片里的画面但王础钦攥紧包带的力道,像颗种子埋进她十六岁的夏天,在往后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,慢慢长成遮风挡雨的树——原来有些搭档,从第一次在赛场上击掌开始,就注定要一起穿过所有掌声与荆棘,把彼此的名字,焊在对方的青春里来日方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