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盯着那行字,盯到眼睛发涩。流光一丝一丝暗下去,玉扣又变回那副安静的模样,躺在他掌心里,凉沁沁的。三天。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但身体懂了——等他回过神来,行李箱已经摊开在床上,衣物胡乱塞了一半。没有目的地,也说不上来要去哪里,只是胸腔里有个声音在擂鼓:走。离开这座城市。现在就走。出发前,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事。他打开电脑,在搜索框里敲下三个字:苏晚禾。搜索结果稀稀拉拉,像被人刻意清空过。翻了好几页,才在某个地方晚报的电子档案里找到一条十年前的旧闻,缩在社会版最不起眼的角落,豆腐块大小。标题冷冰冰的——女教师苏晚禾支教途中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旁边嵌着一张照片,糊得厉害,大概是从什么证件上翻拍的。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马尾,微微笑着,眼角缀着一颗痣。右眼角下方。林墨的呼吸被什么东西攫住了。不是屏住,是被攥住。他不认识这张脸。他可以斩钉截铁地说,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女人。可那颗痣——右眼角下方三分,不偏不倚——他只要闭上眼,就能看见。清晰得像烙在眼皮内侧的印痕,看过一千遍、一万遍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晰。他的手指离开了大脑的控制。等他低头,搜索框里已经多出一行字:鬼谷子传人。回车键落下。满屏的垃圾——玄学广告、网络小说、风水罗盘的促销链接。他一页一页往下翻,烦躁像指甲刮过黑板,直到目光被一个论坛帖子的标题钉住。有人听说过天机局吗?发布于七年前。发帖人的只有六个字:纵横十九道。正文只有一句话,孤零零地挂在空白的页面中央—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,记住,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比你想象的更老。林墨盯着那个。纵横十九道。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——不是记忆,记忆早就被掏空了——是比记忆更深的地方,骨头底下,冰面之下,暗流在闷声涌动。他拿起手机,拨了报社的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声音,说编辑换过好几茬了,十年前的旧事没人说得清。但档案室还在。一小时后,对方回电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:苏晚禾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,是西南边境一座叫“雾镇”的小城。林墨当夜上了火车。卧铺车厢只他一人。窗外漆黑如墨,浓稠得像是整列火车正在一口深井里穿行。他把玉扣攥在手心,指节攥得发白,攥到掌心勒出深红的印痕,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梦里。又梦见那座棋盘了。这一回,棋盘前有人。执白的是个老者,须发皆白,每一根都像银针,和古董店那个店主一模一样的脸。执黑的是个女人,面目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她每落一子,棋子便迸出一道光——紫金的、银白的、玄黑的、赤红的、澄金的、青灰的、玉色的。七种光轮替明灭,像某种古老的暗语。“他来了。”女人又落一子,缓缓抬起头。阴影从她脸上褪去。右眼角下方,一颗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