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后勤营调到前锋营的消息传开后,营中一片哗然。“一个后勤营的新兵,还是个女的,凭什么进前锋营?”几个老兵蹲在营帐外,压低了声音议论,“前锋营那是什么地方?刀尖上舔血的活儿,她扛得住?”有人不服,有人好奇,更有人等着看笑话。直到校场上,楚霜序翻身上马,挽弓搭箭,三箭连发,箭箭正中靶心。最后一箭力道之猛,直接将靶心射了个对穿,箭尾的白羽兀自嗡嗡颤动。校场四周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出一阵低低的喝彩声。没有人再质疑她。军中不认来历,不认男女,只认本事。楚霜序调到前锋营后,大小出战数次,每战必先,斩获颇丰。沈彻有心提拔她,将最凶险的几次奇袭都交给了她。她没有辜负这份信任,每一仗都打得干脆利落,银枪过处,北戎溃不成军。不出半月,她便从新兵升为十夫长。又过半月,升为百夫长。军功簿上她的名字后面,密密麻麻记满了斩获与功绩。北戎那边似乎也渐渐嗅到了什么。几次交战之后,有降兵供述,说北戎军中已在传——“银枪罗刹又回来了。”“那个三年前杀得我们前锋营片甲不留的女罗刹,”降兵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,“右贤王悬赏千金要她的项上人头。”沈彻听了这消息,笑着拍了拍楚霜序的肩:“千金,不愧是银枪罗刹。”楚霜序正蹲在营火边,闻言头也没抬:“那沈将军可得看好我,别让我被人割了脑袋去换赏钱。”沈彻哈哈大笑,笑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。日子在征战中过得飞快。白日里金戈铁马,夜里枕戈待旦,楚霜序偶尔坐在营火边擦枪,看着跳动的火光出神。母亲的骨灰被她装在包袱里,放在枕边,每日行军都贴身带着。有时候她会在夜哨时对着漫天星斗低声说几句话,仿佛母亲就在身边,陪着她一同回到了这片大漠风沙之中。这便是娘想让她过的日子吧。不是困在四方宅院里替男人料理后院,不是熬干了自己去成全旁人的圆满。而是骑在马背上,手握银枪,为自己活。这一日,北戎一支游骑偷袭了前锋营设在黑风口的哨站。楚霜序带人赶去增援,从正午一直打到日头西沉。戈壁滩上刀光剑影,喊杀声震天,她冲在最前面,银枪翻飞挑落数名敌骑,硬生生将北戎人逼退了三里地。从战场上退下来时,她浑身上下沾满了血与沙土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左臂被流箭擦出一道口子。军医蹲在她身边替她包扎,她咬着牙一声不吭。包扎完,正要起身回营,营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,快步朝她跑来。“楚百夫长!京城来人了,指名要找你。”楚霜序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去。“什么人?”传令兵摇头:“不认识,但穿的是京城贵人的衣裳,锦衣华服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。一路从关内追过来的,已经在营门外候了半日了,说什么也不肯走。沈将军让末将过来通传一声,问您见还是不见。”残阳如血,将整个军营染成一片暗红。楚霜序神色没有半分变化。“不见。”